一部活泼的情面医案书——校读《陆氏三世医验》以后

中国中医药报 2011-10-26

□ 侯北辰 北京中医药大年夜学

医案,相当于如今的病历,是一个医者平常对其患者病情及其看病处方全过程的记录。自2000多年前西汉名医太仓公淳于意创建“诊籍”(医案)以来,我国历代业医者便非常看重医案的记录和研读,由于医案真实、活泼地反应了医者临证处方的办法和思想套路,是第一手的治病材料,具有重要的参考、进修价值,特别有益于总结、积聚、传承业医者的实际经历和实际创见。有名的医案有明朝江瓘及其子应宿编辑的《名医类案》、清朝叶天士的《临证指南医案》等。

《陆氏三世医验》,别名《习医钤法》,是明朝嘉靖年间医家陆养愚、陆肖愚、陆祖愚祖孙三代的治疗验案总结,故名“三世医验”。钤,转义是一种耕具,后来引申为印章、盖印章之意,且钤通“权”,即机谋、计算。陆氏编写本案一方面是记录其看病处方的进退次序、辨伪求真的治疗战略过程,即有所谓“用药如用兵”之意;另外一方面,旨在提示医者在谨守治病惯例法式以外,更要知常达变,示人以论证处方之活法,故别名“习医钤法”。

起先存眷到《陆氏三世医验》,是由于看了平易近国时代名医彭子益的简介,他在《圆活动的中医学》中写道:“《陆氏三世医验》,全凭脉象下药,医案之根据脉象,便于学医初步者,此书第一。”在图书馆查阅后,发明本书果真名不虚传,书中所引“湖州府志”称“陆岳,字养愚,乌程人。少习儒,比长,洞精医学。本修身养性之旨,故其业比诸家特异。嘉靖中,名重三吴,外至闽、峤、粤、海,皆敬信之。发行医案,传于人口。”解释陆养愚医术精深,在明朝嘉靖年间即有名于江浙,乃至于岭南、福建、广东、海南一带,深受庶平易近崇拜和信赖。又查阅到清朝魏玉璜氏、平易近国曹炳章等人对其医案的考语,据此亦可推想本案在明清时代乃至平易近国时代都传播得相当广泛,为诸多医家所看重。

本医案最为明显的地方就是谈病论证时秉承经典。作者学有渊源,论治病症,常常旁征博引,大年夜多以《内经》、《难经》、仲景《伤寒》《金匮》、叔和《脉经》等论来左证本身的不雅点。如第一世“脊背肘膝酸疼”案中,陆养愚断此病为溢饮,他引述到“公问:出于何书?予曰:医书多有载者,而立论之始,在张仲景《要略》中,其辞曰:饮水风行,归于四肢,当汗出而不汗出,名曰溢饮。今闻澡浴不拭,是外之水湿浸入于皮肤当中矣。悲忧饮酒,《内经》谓悲哀伤肺,肺伤则分布之令掉,而饮又多于平常平凡,则内之水湿能不溢于经络当中乎?其特甚于阳分部位者,外湿不拭,阴处热而易干,阳处冷而难干,难干处,每易袭内。湿由于酒,酒性属阳,故其湿亦溢于阳分也。公曰:将用何方治之?予曰:仲景原有治法。溢饮者,当发其汗。”作者分析病案有理有据,丝丝入扣,可知其疗效非同普通。

本医案看重脉诊决病。面对纷纷复杂的诸多疑问杂症,作者特别看重以脉诊来肯定病证之机,分辨阴阳真假,诚为初学者进步之阶梯。如第三世“弃症从脉”案,陆祖愚治疗眩晕病,诊之“六脉洪滑而数,按之有力,其外症肢冰脸赤,肌肉黄瘦,水谷不进,不时眩晕,甚则昏不知人,昼夜数发。不雅其现症,似弗成攻,幸其脉来有神,须当弃症凭脉,乃用枳实、瓜蒌、胆星、贝母、芩、连、橘红、牙皂,搀入姜汁、竹沥,满饮巨瓯,吐痰数碗,四肢渐温;继用牛黄五分,配以蜡丸,顿服三丸,渐渐频饮,竹沥催之,腹中鸣响;后服润字丸三钱,大年夜便去污垢若干,病势顿减。”作者不囿于患者肌肉黄瘦,水谷不进等外在表示,而以“其脉来有神”为据,而果敢用吐、下攻逐法而取效,可见其胆识非凡,更见其学问之扎实,经历之丰富。

本医案用药处方轨则有度。作者用药处方严谨,次序井然,很有法式,医理深蕴。并且,治法也形形色色,或药、或灸、或按等,总以切中病机,法用得宜为准绳。别的,作者还师古不泥古,在治法方面善于新陈代谢,如第一世“脊背肘膝酸疼”案中,陆养愚断此病为溢饮以后,紧接着阐述到“公曰:公能于一月内愈吾疾乎?对曰:若用大夫之法,半月可愈矣。公曰:任公为之。是时气象颇寒,因令抅一密室,四围生炭火,热汤置浴桶中,令乘腹饱时浴之;澡浴好久,投药一剂,用防风五钱,苍术三钱,麻黄、苏叶、羌活、独活、威灵仙、甘草各一钱,煎一二沸,热服一满碗;又添热汤,直至汗透方止。浴罢片时,便觉身材宽畅。是夜留予衙内宿歇,明朝问候,云:夜间甚是安稳。予即辞出。阅三日,又进为之。自此五次,一次宽一次,至第五次,遍体畅快,纤疾不留矣。”明显,作者是受了《旧唐书·方技传》所记录唐朝名医许胤宗治疗柳太后中风后不克不及言语,而用黄芪、防风煎汤熏蒸的办法之启发,活学活用,把熏蒸法变更应用到溢饮病的治疗傍边来了。

本医案用词简洁,笔法精华精辟。诸多医验,读起来很有《聊斋》意味,情节曲折瑰异,人物活泼鲜活,很有几分传奇、奥秘色彩,试举三例,以如意读者。

其一,问卜决医。第一世医验“误汗急补治验”案中,“予曰:汗之而愈则补误,补之而愈则汗误,原无两是者也。病家不克不及决,而听诸卜,幸卜补吉、汗大年夜凶,遂用予药……后,少湖登门来谢,予曰:当谢卜者,非有神卜,虽神医亦无所著手。”患者迷信算命人,而不信赖大夫,让人想起先人对“信巫不信医者,病必不治”之训,令人不由唏嘘感慨!

其二,接气呼吸。第三世医验“进气复生”案中,“不及服药,先令壮盛妇女紧对其口,俟其气之入而呵之,呵者力倦,换人以接续之”,这类急救办法与如今的人工呼吸术颇觉相类,并且作者还指出了此法的出处——“接气之法,传之方士”。这也直接注解我国医学还有很多值得发掘整顿、发扬进步的经历和实际。

其三,预断逝世期。第三世医验“木忌金旺”案中,“予曰:此贫血痰火也。若论症另有治法,独怪右关尺歇至有常数,便无药可疗。凡贫血症等于肝病,大年夜都庚日笃,而辛日逝世,况立秋在迩,予未敢奉药,可延别医商之……忽一日,少腹作痛,盗汗不止,至半夜不知人事,挨到第二天酉时而逝世,果是辛日,邻家自此爱崇。”持续活用了《难经》里所记录的断病逝世活的办法。

值得一提的是,作者还勇于坦陈本身治而不效的医案,这类量入为出的治学立场,令先人寂然起敬。